经过一番抬抬搬搬,终于把一车的货全搬进货舱。男同志都脱下外套擦着汗,林书记拍拍小伙子光赤赤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就说起感谢的话。小伙子一边说没什么一边寻找着一个人的身影,岂料她正站在林书记的背后把他看得入神,碰到他的眼光她慌得连忙躲开,脸已红得象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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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吕村那小伙子把他想要的麦皮都买走以后,燕的心里就象落下了什么,经常会走神,好几次把商品卖错了给别人。有时听到供销社门外有拖拉机的响声就会伸出头去张望,但结果往往令她失望。
这样过了有些日子,终于有一天傍晚她下班走出供销社门口的时候,被背后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哎,前面的姑娘——”她一转身,竟然是吕村那小伙子,她又惊喜又不安。“你怎么会在这儿啊?”“等你呗!”小伙子倒不转弯抹角,他摊了摊手:“送你回去吧!”洪燕想,她的恋爱就要开始了吧?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他们就是这样认识对方的。说来好笑,那时他们的谈话内容一点也不高尚,没有谈马克思恩格斯的伟大,没有谈共产党毛泽东的救世,也没有谈对共产国际的向往与追求,而是令人昏死过去的传统相亲模式:“我叫吕大伟,今年二十二岁,家住离这不远的吕村。家中有父亲母亲哥哥和妹妹,你呢?”“我叫洪燕,比你小三岁,家里有母亲奶奶和弟弟,父亲南下打工很少回来”说完就各自点头,好象都互相通过验证,可以结婚了。
说着说着很快到了巷口,洪燕停住了,指指那边告诉他那就是她家了,没有邀请他进去坐,大概是第一回见面,不太恰当。于是吕大伟也说再见,并表示有空回来拜访。
接下来的日子很理所当然地,吕大伟几乎每天从吕村开着拖拉机来小谷坎约会洪燕。有时在她下班以后做晚饭之前的这段时间,他跟着她到田野中去,走田间小路。那是五月的天空,初夏刚到,田野间开得金黄灿烂的油菜花,细长饱满的豆角,结实诱人的甜玉米……一番初夏生机勃勃的景象。他追着她在田野里跑,洒满欢乐的笑声;也曾靠在一起看夕阳,吹田野的风,特别浪漫而富诗意。更多的时候是在吃完晚饭,天幕都拉了下来。他拉着她的手说到马路上走走。可怜那时的农村,没有象城市里的公园、海堤、凉亭等拍拖胜地,只有马路两旁的树木,漆黑的夜空,偶尔有月亮和星星,但他们已很满足了。
这其中吕大伟曾到洪燕家吃过几回饭,洪母热情的招待给吕大伟留下深刻的印象。于是洪燕也要求到他家做客,他一口就答应了并且应承第二天傍晚来接她。
尽管洪燕一开始便知道吕大伟家靠养猪为生,可他们毫不规范的养猪方式还是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们的养猪场是用石头一块一块垒成的围栏,而且就在屋子附近。那十头猪吃饱了睡,睡饱了再吃,拉出来的粪便就那样堆积得到处都是。尽管吕母每天清扫两三回,却还是扫也扫不尽,没风的时候闷热得熬人,可是有风更糟,尤其是傍晚时分,吃着饭的时候这样一阵风吹来,混杂着猪的粪便味,令人大倒胃口。可就奇怪,他们一家人没有一个觉得不妥当,依然吃得津津有味,倒是洪燕望着专为她预备的一桌子菜一点想吃的冲动也没有。
吕母见她筷子不动一下还以为是她不好意思夹菜,于是把一块红烧肉送到她碗里,吕伯也宽厚地笑着让她别客气,象在自己家中便行。说真的,他家人倒还不错,热情好客,勤劳淳朴。就是他那小妹也特喜欢她,总是燕姐燕姐地叫着。但他那大哥吕大光却似乎有点异样,不大作声,就是饭也吃得笨拙,只顾一味埋头啃饭,偶尔夹的菜也在半途掉进别的盘子里去。而且她还注意到他的饭量可不小,一餐能吃满满的三碗饭。
“你那大哥是不是有点问题?”在吕大伟送她回去的路上,洪燕这样问他。
“他小的时候发高烧,爹妈耽误了送他看大夫,脑子有点烧坏了。”吕大伟轻描淡写地。
“你之前怎么也不跟我说?”洪燕有点不乐意地望了一眼吕大伟,他什么也没说。“那以后我们结了婚也还是跟他们一块住吧?”洪燕又追问了句。
“这当然!”吕大伟很理直气壮地。稍停了一会又低声咕噜道:“你怎么还没进门就嫌弃她们了?”
洪燕瞅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她并非不喜欢他的家人,但又总是有点不满意的地方。在没有到他家之前跟他在一起感觉还挺好的,一见了他家人,好象恋爱竟要牵扯到这么多人就觉得心烦。尤其是那个猪栏,特别让人气恼。
车开到巷子口她就叫停住了,并且不让他送她回去。大概她还在为今天的事烦恼、生气。吕大伟总是不甘心,硬是送了她两步,最后在她的怒气下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目送她在转弯处消失才开着拖拉机离开。他肚子里也有委屈,但他能容忍。
洪燕回到家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弟弟不在家,母亲靠在床边,左脚踝肿了紫色的一大块。她被吓坏了。原来母亲在田里干活时被蛇咬了一口,开始时有点痹,也不知道是被蛇咬的,所以也没怎样在意,可是在回来的路上越来越痛,一阵一阵的,几乎走不回来了。待到家了,在灯光下一看,天,显然就是被蛇咬了:又红又紫又肿的,还遗留着两个牙印。母亲于是让弟弟跑去向龙叔借车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