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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边缘的握手

                 
  一
                 
  少年罗非漫无边际地晃荡在省城的大街上,这是他十六岁的生命中,第一次踏上省城,也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踏上省城。
                 
  六月的江淮大地,不到上午十点钟,已经热得让人几乎无法立足。罗非已经管不了这些了,他的脑海中充满的是对生命的沮丧,和对生活的一种厌恶。这次到省城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他梦中的这个大城市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想看看这个与他所在的小县城其实很近的省会的天空是怎样的一种蓝色。看完了,他就会没有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
                 
  低着头闷走的罗非猛地踢了一下路人刚刚丢下的一个矿泉水瓶,也许是有点响亮的声音惊动了他自己,罗非不经意地抬起头来,发现身边的人忽然多了起来,似乎是电视上看到的这个城市的中心地带。他停下脚步,用有点贪婪的目光看着这个他十分陌生的城市,最后他的眼光停留在一幢高楼上。
                 
  罗非顺着省立医院的楼梯,懒散地爬上了12楼的楼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他的打扮让人想到的就是一个年轻的打工者,没有人会拦他,因为他的脸上是十分镇定和从容的,谁也不会把他和一个轻生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二
                 
  女警官子杨懒散地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快到12点,应该要吃饭了,早上急急忙忙地送女儿迪迪上学,也没顾上吃什么,这会儿肚子在叫唤着呢。
                 
  想起女儿迪迪,子杨的眼角总会不经意地露出得意的微笑。女儿不到七岁,但却是她的骄傲。昨天是六一儿童节,刚陪她参加完省电视台的“小话筒”少儿主持人大奖赛颁奖晚会,朋友们都说小家伙继承了她这个当妈妈的主持人的天赋,能说会道,伶牙利齿。坐在观众席上的子杨,看着女儿,也是一脸的满足。这会儿,子杨的脸上依然流淌着昨天的笑意。
                 
  到这个派出所上任已两个多月了,她是省城为数不多的基层派出所女领导之一,虽然是个副所长,但能从市局下来,对她近38岁的年龄,应该说是局领导十分重视她这个人才了。
                 
  子杨简单收拾了一下办公桌,起身准备去派出所的小食堂就餐。临出门时,习惯性地对着警容镜理了理齐耳的短发。刚要关门时,民警小胡急冲冲地跑了进来,向她汇报了一个突发情况:接群众报警,位于市中心地带的省立医院楼顶上发现了一个轻生少年。子杨二话没说,跳上门口的警车,和小胡一起,立即赶往省立医院。在途中,将这一情况及时向所长老谭做了汇报。
                 
  三
                 
  罗非拉开通向顶楼的玻璃推拉门,又轻轻地关上。没有停顿,越过楼顶,径直走向刚才在楼下目光停止的地方。
                 
  没有清扫围墙上的灰尘,罗非随便地坐在那儿,两眼怔怔地望着省城美丽的街道和蓝蓝的天空,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一个小时后,他坚定地站起来,他觉得最后飞翔的时刻到了。
                 
  罗非的双脚有些颤抖地越过不高的围墙,站立在十二层楼顶外的小平台上,面对空旷的省城天空,有点紧张地靠在围墙上。这个小平台只有二十厘米左右宽,非常狭窄。除了一边是一米高的楼顶阳台防护墙外,其余的三边没有任何遮挡物。他低下头看去,街道上依旧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只不过车和人好像都小了一些。罗非有点害怕,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缩。可过了不久,马上适应了。
                 
  罗非有点伤感地抬起头来,在最后的飞翔之前,他依然想看看这个城市的天空和一切。这时的省城是那样的美丽和繁华,远处的大蜀山也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罗非从口袋中掏出钱包,又从钱包中掏出几张有点发皱的照片。掏照片的时候,一张一元的小钞票跟着被带了出来,风一吹,立即飘了出去。罗非也不没去管他,这个时候,钱对他一点也不重要了。
                 
  第一张照片是他的父母,罗非没怎么看就翻了过去。在罗非的概念中,父母对他一点不理解,中学毕业虽然没考上理想的高中,但他绝不想学什么木工,也就是以后当个木匠。在他毕业后的一年多里,为学木工的事情不知道和父母争吵了多少回。
                 
  罗非也知道,父母其实也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农村人,但罗非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他和他们没有任何的交流,十六岁了,他们还是那么不尊重他。小时候动不动就打就骂,他们似乎从来不关心他的感受。这个时候,罗非对他们是痛恨的,他认为是父母把他逼上了这条路,是他们让他对生命产生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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