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心上讲,我是不希望她们看我写的东西,因为我一直在极力贬低自己,欺骗自己,除了我内心上的歉意以外,谎话连篇。况且我把我的谎话编得太圆了,有名有姓,有鼻子有眼,太让人相信了。以致于若干年后,我重读到这份复印件时,我依然强烈地感到当时的无奈。或许在我复印它时,可能在我刚开始写它时,它就已是一份公开信了。此外,我还把我的攻击性的诗肢解了,说这个不是讲她的,那个原意也不是讲她的,为此无故连累了许多初中时的一些旧同学,实在抱歉。至于中间那段考试作弊,写得是那样恶毒,干脆说成是写自己的,是自己的真实写照。到后来,重读时,我还在笑,好像我也可能是两性人,会变成美女一样。好在吹牛不犯法,撒谎有时是有用的。我这些话,没有对薛和戴讲,我怕她们听了,要笑话我胆小怕事。随她们怎么想好了?现在我一切都不想解释,所有的一切罪过,都由我一人承担好了。哪怕整个天塌下来,我也会一肩扛着。好在我还有一个救星梅老师,她是不会坐视不理我的。我尽管耐心听她的安排就是了。
我想了想,说:“信是封好的了。但我为买个教训,留这个作个纪念,这是我复印的一份,你要看,就拿去看看吧!”
她们两人都低头看着。我讲道:“今天去复印,遇着怪事了。那个女复印员,满脸狐疑,也难怪,看我信题头的称呼,又看我的眼神,还以为我是个失恋的落魄情人呢?我这个年龄,这种事多是多,见怪不怪也就罢了,偏有我这来复印的。”说完苦笑一声,又不放心地问:“没什么不妥吧?我现在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惊弓之鸟!”
两人看完,又都感伤了一会儿,讲了些闲话,不痛不痒的,也就罢了。
信写好了,怎么送去,是一个大问题。是不是要自己亲自送去,那不如登门负荆请罪算了。真是一个麻烦的事。冰玉洁家住在哪儿呢?
这样胡乱想着。只见她们俩是在讨论一本《译文》杂志上的一篇外国小说。我想,她们是不能理解我的心情的。我又想到了封有弟,那真是一个没事人。昨晚,我还看到她和郭品超,打打闹闹的。一点也不受这事的影响。
就听郭品超问故意问她:“怎么叫封有弟,不叫封有儿?”
“你怕我以后没的儿子,收你做干儿子!儿子,乖!妈妈抱抱!”
我这样的人看了,都叫:“好没正经的疯婆!”没想到更无耻的还在后头,郭品超倒落个顺水推舟,嬉皮笑脸道:“来,抱抱!”伸开双臂,就要抱过来。疯婆吓得“啊”地就是一声惊叫。
他倒没有真的抱过来,在一边偷偷地笑,乐不可支!
“去你妈的!老子活了这么大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皮厚!”
“你可要我跟你讲实话?我跟你讲,长这么大了,我也没见过像你这样皮厚的女生!皮厚对皮厚,是天造的一双,地设的一对!两个正好那个——”
“你给我滚!我气毒得了!郭品超,妈没你这样的儿子!”
“那我做你老爸好了!干爸爸,可好?翻什么眼,我不正跟你商量的吗?不同意就不同意,生什么气啊!”
疯婆本性大发,一着狮子吼出来了:“郭品超——去死啊你!我不替你收尸,但我现在就可以替你超生!”
“我现在还不想让你做寡妇,你倒盼着做寡妇了!是不是外面有了别的男人了!真能干啊!会偷汉子了!不要怕,你老公我不会怪你的,也不会吃你的醋的,说出来,我们可以和平相处,我一点也不会介意的。到底是谁啊?”
“滚!”
“我的乖乖,谋杀亲夫了!”
不一会儿,就听封有弟很幸福地、在班级大声地说:“郭品超这小子,不知道是真变态了,还是吃错了药,真的爱上我,一天到晚胡缠着我,烦都烦死了!”
郭品超听了,心花怒放,在她后面喊:“封有弟!封有弟!”
“喊你妈干什么啊?”
“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呕吐!讲这样风凉话搞什么啊!”
“讲真的。你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去你妈的!我要是有女人味,就不会有人讲我是男人婆了。好伤心啊!哈哈——”
他们俩闹得都高兴,真是自得其乐。想想真是滑稽,那个时候,还向我通风报信,讲风婆不是东西,叫我不要理她,现在两人打情骂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真是奇怪!要命啊!现在我真是一个孤家寡人了,怎么办啊?
唉,像封有弟这种人是不能“共患难”的。相信她还不如相信鬼呢!唉,世事无常总自惊啊!
静静的草原,我的家。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却没有邮递员来传情?
就在我为难的时候,“老虎牙”程健跃来了,他和薛尚真、戴茜聊了一会儿,知道了我这个情况,便自告奋勇帮我走一遭。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心无介蒂,他倒愿做一个和事佬。健跃是很能跳的意思了。老虎都很能跳,否则哪来“白虎跳涧”的说法。她会从我们这边跳到冰玉洁那边,也能从冰玉洁那面跳到我们这面。在我们和冰玉洁之间存在一个断沟深涧,而这条深涧在还没有一座桥的情况下,他是一个很有用的人物。
这样的境遇,也只好委曲求全了。
现在听别人谈起来,好像是什么风流韵事似的,一个个津津乐道。可谁知道我心里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