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冰玉洁一走,薛尚真、郑春华向我讲了情况,我顿时整个人都瘫掉了。这下马蜂窝捅大了。事情不好办了。封有弟和我隔得老远老远的,好像我生怕一时控制不了自己,要打她似的,和我玩起千里传音,说自己是冤枉的,没想到等等,不是她的错。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冰玉洁太狡猾,太霸道,哪有拿了别人的东西,就一走了之,硬不给的呢!真是不讲理!我虽看了她这副做作的模样,有些作呕,但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再埋怨谁也没用了。此时心中凄苦,无可形容,心想,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奇怪的是,郑春华、薛尚真等一干人等,竟相信了封有弟的话,真是让我哭笑不得。看来,她们都认定冰玉洁是十恶不赦的了。可下面的势态的发展,把我直接推到了与冰玉洁对立的一面。我渐渐知道自己的位置,不得不全副披挂,拿敌对的态度关注事情的发展。我也不得不觉得她逐渐变得很坏很坏、面目狰狞起来。这且不说。
所幸,下午的时候,她还是来上课了。
只有封有弟在她身边,喋喋不休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看她居然来上课,仿佛没事人似的,心里十分高兴,便错误地以为,一切都雨过天晴,不会有什么不愉快的了。我便自作聪明地写了一封道歉信,写得还十分不老实,上面写的到现在还有些记忆犹新,说“对不起,小大姐。过年到我家来吃鸡屎。”(我想,在写这封不像样子的信时,真心道歉之余,我小人得志的嘴脸一定也跃然纸上了。)这倒不是奚落人的话,我在乡下的时候,同学间有些矛盾,写了这东西去,问题虽还有,但总是会冰释的。可能这让她误会了,而且,我依稀还记得,为了卖弄才情,后面附了一个打油诗给她,说她哭着跑回家什么的,吓了我一跳。并且,我把我昨晚从废纸篓里抢救的诗稿,也一并附上,以增加自己的诚意。这是我中午回去时拿来的。我留心她的反应,只见她看了我的东西,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把这些东西也塞进了她的书包里。早上时候,那里面曾经装过它的孪生兄弟。我这时,才惊慌地想到,我把一个城里女孩子想得太简单、太单纯了。这时,不禁后悔,此事做得鲁莽了。
晚上放晚学的时候,我的不幸已经变得尽人皆知了。许多人从四面八方来问候我、安慰我。他们一边商量着我的情况,一边预测着冰玉洁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报复我。并给我出了许多主意与忠告。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发现自己有这么多的朋友。但大家都表示不怕她报复,仿佛她要报复的不是我,而是他们似的。
老贼说:“听讲他男朋友,还是全椒混世的,可能会找人砍你,不要紧。他男朋友,要找人砍你?你别怕,你找我。不讲别的,我不讲我一呼百应,在全椒,我敢说,我随便叫上百八十个人,百八十把砍刀,还是不成问题的。放心,我会保护你安全的。他要是敢找人砍你,我就敢找人砍他,替你报仇!”
杨棒棒也说:“她那个X样子,男朋友会是什么好东西啊!他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全椒混世的,没听过有他这一号的,哪个敢动你啊!动你之前,我们就得到消息了,别怕!”
郭品超讲:“韩唐,你的住处暂时也不要回了。还是住回宿舍来。这样安全一些。有我们在,万一发生什么,大家也好有个照应。毕竟多一份人多一份力量啊!”
安德烈则像他一贯的表现那样,嘘得很,幸灾乐祸地说:“韩唐,你小心一点吧。你多大了?我告你讲,现在不是按十八岁,算你成人,早就修改到十六周岁了,只要你满十六周岁了,你就是成人了,就能抓你去做牢。你等着和她打官司,等着做一两年牢吧!你家人好不容易养大你,养个劳改犯哦!什么罪啊?诽谤诬陷罪啊!你屌得了!你屌得了!”我现在久已不和他同桌了,我现在是和朱林雨坐在一起。这张嘴在这个时候是这样讨厌,让我心烦,心里忍不住骂他臭嘴里面也传染了狐臭。冰玉洁骂他骂得好!
在这个事件的整个发展过程中,我总是常常听到这样一个词:“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民愤在哪里?我惊恐的发现,这个屋子里的同学,竟有一大半的、甚而所有人都不喜欢她。这个发现是使我还能撑下去。大家似乎疯了似的。仿佛沉默久了,抓到一个发挥机会,便活跃起来。像是注射了兴奋剂,就都精神振奋,好似惊蛰过后,百虫乱舞,还张扬着什么搞什么文艺复兴。就像是郑云云也会写那样的东西一样。第二天,连朱林雨看了后面黑板上的诗,跟着后面起哄,也自创了一首,很可爱地四处卖弄,大叫下雨那天没来上自习十分吃亏。
“韩唐,你看我这诗写得怎样,可够味儿,你看——这每句诗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冰玉洁生儿子没长屁眼!怎样?看我这韵押的多漂亮啊!你看看!”
又是一个藏头诗,连朱林雨这种公子哥儿也附庸风雅起来。仔细一看,用词真是粗俗不堪,简直可以用下流无耻来形容。
“她跟你也有仇?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要骂得这样狠啊!”
“那骚婊子!人人得而诛之!她毁我也不止一两句的事,连贾萌萌她也骂。X娘养的!我操他娘的祖宗十八代!”
我一想,这回冰玉洁是凶多吉少,在劫难逃了!犯了众怒了!她的嗓门有多大啊!那么多人都知道她说别人坏话了。我看她说话细声细气的,我就听不见,要不然,我也不会只记封有弟的名,不记她讲话了。可身边有封有弟那个超级变态的扬声器,就另当别论了。真是想不臭都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