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又在抱怨这个名字,说:“我爸爸妈妈最不是东西的。我给他们都气死的了。我讲,把我这名字换一个。她们不干。这名字有什么好的呢?她们非讲这个名字有福气。福个屁福!肥还差不多。真把我气死的了。他们讲,我名字一改,我妹妹弟弟的名字也要改,太麻烦了!我爸爸给我逼急了,抄起一把笤帚,讲,龟孙丫头,是不是也想把你妈你爸爸名字都改一改啊!吓得我连话也不敢讲了。”
我看她好像很生气又很苦恼的样子,一时兴起,安慰她道:“其实,这‘有弟’二字从另一个方面想,也不是不好。我跟你讲。我曾看到《儒林外史》上严贡生吹捧汤知县,说他是一个‘岂弟君子’。‘岂弟’都没有竖心旁,却都是通假字,相当于有竖心旁的,意为‘和善平易’。原来是出自《诗经》上的:”岂弟君子,民之父母‘。你以后觉得不如意,加个竖心旁就可以了。意思一下就开阔深远了。“她听了很是高兴,说她都可以是君子,可以当民之父母、你之父母了。也不晓得她胡言乱语些什么。心下只能苦笑,想她头脑真是简单,本来还有一点规劝讽刺之意,都被她省过了,想到她平时张牙舞爪的泼妇样,还做什么”岂弟君子“,休想!这回是真的对牛弹琴了。
知道她的人,都晓得封有弟绝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为什么不省油呢?大概说她话比唾沫多吧。那种人就安静不下来,风是风雨是雨的,天生不安分。她一天到晚都歇不住,脚歇不住,手歇不住,眼歇不住,嘴更歇不住,连鼻子也像狼狗一样的歇不住。一点点异常,都大呼小叫,惟恐天下不知,像极一只一百瓦的灯泡,一个劲亮着,从白天到夜晚,一点也不嫌刺眼。一个人好像长了十张嘴似的,吃不完的零食,说不完的话。人有多肥,话就有多多!“我很胖吗?真的啊!啊——啊——啊!——我可怎么活啊!”别看嗓门和语调都夸张地吓人,仿佛痛不欲生;其实,根本没往心上去,过一会儿又有大把大把的零食进肚休假去了。
所幸,我和疯婆的交情还不坏。说到“还不坏”,也就是还没到水火不容、刀兵相向,见了面还能打上个招呼,点点头,讲两句不痛不痒的话,有时也能说说笑笑的。我想,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说来好笑,我一度还觉得她说话没遮拦,像极一个出世不到抓周、到处打抱不平的女侠客,很是激起我一翻好奇研磨之心,是继我所说的“凶性大白鲨”贾萌萌之后的第二奇女子,暗自观察了许久。这且按下不题。
说到我和封有弟是“不打不相识”,那是一点不假。事情的本身就是一场剧烈的摩擦。我是在非常懵懂的情况下惹怒了她,和她发生冲突的。当时不晓事,只晓得秉持一颗正义之心,哪晓得会遇上这样一个难缠的家伙。至于结局,也不晓得是她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呢,还算是我狠狠警告了他一棒?这个事情郑春华给我的书信中都有提到。
我记得,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晚上,都已上了晚自习,她突然从外面冲进来,风风火火,把水泥地踩得刺耳割“心”的响,我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却见她把一小袋东西哐当撂在我的桌子上,向我叽哩哇啦一通,不晓得是讲哪国外语,也不管我听明白没有一扭屁股走了。
你可以想一下,我当时正埋头看书,突见天外飞物着实吓了一跳,就见袋子里黑乎乎的,不知道装着什么。再看来人竟是封有弟,不禁也大吃一惊!她对我一阵叽哩哇啦,就跟放炮仗似的,语速快得可以上得了信息高速公路。她看上去很激动,满头青丝乱颤,还没当我觉得她很恐怖,没明白她说些什么,她一掉头走了。
过了好半天,我回忆起她说的话,含含糊糊地,好像是说:“对不起!大人不记小人过!请你吃红枣!”我转过头看去,见她一个人在位子上,低着头,像是认真看书老老实实的样子,很是难得!后来,我想想也害怕,她要是心怀怨恨,手里头握的是棍棒或是啤酒瓶子,我可就大大好看了。
由此,我又回忆了事情的整个来龙去脉。心想:这也不能全怪她!她也是觉得不公平而已!也许我也有错只是自己还不知道!想起昨天晚自习,她在办公室竟然和梅老师吵了起来,真是乱七八糟、胆大包天的家伙!那手狮子吼的功夫,整栋教学楼快叫她吼倒了。大有孟姜女哭长城之势。整个学校都听到她在大喊大叫呢!她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来也不管!今天,居然给我道歉,真不晓得梅老师怎么收服这野丫头的。不,是收服一个疯婆子!
一下课,郭品超就飞快跑过来,眉开眼笑地说:“哇,兄弟,你好厉害!打虎英雄啊!这条母老虎都怕你,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还买枣子给你吃,小伙子,有前途啊!”说完,又做出怕我一个人收拾不了这些小红枣的样子,帮我抓了一大把的小红枣往他张开的嘴巴里猛塞,大嚼大咽,一点也不怕牙齿劳累,或是留下肚子痛的后遗症。连走,还不忘抓了一大把揣在兜里。我又好气又好笑,道:“喂,你也不怕她在枣里下毒啊!”
“不怕。毒死我活该!”
一边说,一边回头向我嬉皮笑脸,吐给我一个枣核。想到昨天晚上,天黑了,我从住处来这儿上晚自习,门口正好遇到了他。他当时正和杨棒棒一起出去买烟。他一把拉住我,讲:“韩唐,你最好现在不要回班级,规矩话,跟我到外面转一转?买包烟再回来!”
我大惑不解,问:“怎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