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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玉洁(9)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李白《忆秦娥》
                 
               
  我一直在思考这样的一个问题,这章的主人公叫什么呢?这可能是个不光彩的尴尬角色。用真名就不太妥当。还是隐去吧。偏她这名字又非常好。我想啊想,却始终突不破、胜不出。这起名也就成了个颇费周折的事。直到昨天,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也有姓“冰”的啊!不但有姓“冰”的,连姓“尿”、姓“屎”的都有。这要算我近期一个很大的发现与进步。
  但我还不慌说到冰玉洁的其人其事,这里我另外要介绍一个新人物。她是冰玉洁的同桌。人送大号“风婆”(也可能就是“疯婆”)。我想,若没有她的一番大作为,这场好戏是绝没有人会看到的。因此,我得提醒你,别小瞧了她,这个人可确实不简单!就连我的文章也特地从她这儿下笔。因为在接下来如此如此的整个事件中,她就是那个“始作俑者”!往时髦点说呢?封有弟在整部戏的角色中,相当于幕后的总导演、总策划!乖乖,大人物啊!
  说来好笑,说到我和这个大人物相识一场呢?还得应验一句老话说的,所谓“不打不相识”。老实说,那真是一个疯婆子!在全班同学面前、在班主任面前她还向我大吵大闹、无理取闹,那嚣张气焰冲天彻地,差点让我下不了台,可后来竟然能化干戈为玉帛,成为我的一个相当不错的朋友。这是一个想不到。然而更想不到的是,一场惊天动地、不明不白、甚至可以说改变我运道的事,还要在她的一张嘴的鼓动下发生!那搅拌机一样的嘴皮子一翕一张的,人心走向全变了。为此,我还一马当先,作了她的马前卒。实在是叫我哭笑不得!
  我父母一再告诫我交朋友要谨慎。说得多了,诸如不要和成绩差的学生来往等等,我也只当耳旁风,并不怎么听进心里去。这回冰玉洁的事发生后,我是又惊又怕,得出一个经验:正如父亲所言,交朋友一定要谨慎,千万不要和心术不正的人来往太深!你想,那“疯婆”在冰玉洁身边,不声不响,无色无味的,就像一个超级无敌大间谍,她的任务是先把冰的话套出来,再断章取义地散播出去,甚至千方百计引诱冰说些得罪人的话。她就像绑在冰玉洁身上的一个倒计时的炸弹,粘上你时,不让你发觉,到发觉了就太晚了,怪不得冰玉洁要栽大跟头呢?要换作是你,一个险而又险的炸弹,不晓得什么时候轰地一声给你来一下,你想多可怕啊!到时追悔莫及都不行。由于这颗炸弹的缘故,我莫名其妙地作了她的一颗最具杀伤力的弹片。而另一方面,我因写攻击性的诗,可以说是一战成名。但我究竟是一个“鼓噪者”还是一个“受害者”呢?我却一直很奇怪,疑惑不定。
  疯婆,真名叫“封有弟”。也许你要奇怪,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起这么怪的名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早已有人断言,起名是一种学问。此处也不例外。在未揭开谜底之前,我首先要申明的是她早已不像是一个女孩子,而更像一个妇女。有人不客气说是三八,我觉得也没这必要。此人身躯微胖,可叫强壮,长得五头三粗的,走路做事都像极男子,一点淑女气的斯文你都找不到。我虽未与其较量过力气,但看她那长相、那气派,就晓得她手劲一定是很大的。我要跟她比,只能自讨没趣;我要跟她打起来,怕也要人仰马翻,对于这种人我想到的自然是见而远之。所谓“不打不相识”,也是一场误会外加自己的一点书生意气,是她先冒犯我,我是正当防卫。仅此而已。就算我第一次,所谓“初生牛犊”还敢摸老虎屁股,下一次——哪还有“下一次”,以后我是连它的尾巴也不敢碰了。
  还有,她戴个大眼镜,梳齐耳短发,坐在座位上,打眼看去,像蹲着的石刻的狮子。一讲起话来就叫人害怕:大张其口,红舌白齿,恨不得把你一口吞下,讲到激动处,狮子大摇头,满头青丝乱颤,可怖非常。
  别的也没的说,只是吃零食吓人,好像前世是饿鬼似的。她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逮什么吃什么,就跟她说话似的,一点禁忌也没有。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巫婆!她晃荡那不长的直直的头发,就这么简单抖一抖,就抖下许多古灵精怪的、让人大感意外有时却又颇让人感兴趣的东西;她的脸红通通的,是嗜血的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人物,反正什么严肃的正经的话,一到了她嘴都变了味,不是叫你哭笑不得,就是叫你笑得肚痛。
  她在家排行老大,农村人重男轻女,生一个女孩子自不高兴,也不给起名字。这样,过了十几天,也没的人提这个事,全家人也都好像忘了有这个事。有一天晚上,她爸正在给家鸡打鸡瘟防疫针。说实话,鸡一个个都精神,活蹦乱跳的,一点也没像染上鸡瘟的样子,可他的脸比瘟鸡还难看,头垂得比瘟鸡还低。打到末尾几针,她妈看她爸唉声叹气的样,猜到个一二,忍不住就大着胆问,说孩子他爸,你也给伢子起个名字。好歹也起个名字啊!她爸嘴巴抽搐了一下,不高兴,狠狠皱了一下眉头,含糊说:叫“有弟”吧!说完,一针往鸡膀子根部插下去,鸡痛得直拿另一只膀子抽他的脸,他也没觉得痛,把针头拔出来一看,好家伙,针头都戳歪得不成模样了。这时才觉得腮帮子上有点痛楚。不管怎么说,这娃子名字也就有了。后来,到第二年春,又生了一个,又是裤裆里凹了一块的。夫妻俩都很无奈。两人一合计,还得给丫头起名字。她爹气得直跺脚,想到古代,叫这个氏、那个氏的,真方便;现在讲男女平等,可真麻烦!社会进步?瞎讲,那男孩女孩能一个样吗?又想很多名人大家都说,命运喜欢捉弄人。可能运道是反着来的。得了,这个伢子就叫“有妹”好了。这回起名,可能也要算是拨乱反正了,反正封有弟是有一个妹子了。又过了若干年,她母亲又怀上了,这回他想时代在进步,这回再不能迷信,靠天吃饭、靠天生育,那不保险,是瞎忙活,一定得科学育种、科学生育,所以到医院做了B超,说准是男孩,才将信将疑生下来。可不真是一个下面带把儿的小混蛋。可把他爹想死了。抱着那小把儿亲了又亲,好像那才是他儿子一样。不管怎样,封有弟这回是真有弟弟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名儿好几年前、生下二号伢子时,就有了,叫“有儿”。不过,也有说法是叫“有后”的。到底是哪个,还待我以后进一步核实。所以,她后来常抱怨她爸爸妈妈偏心。讲起来都笑人,那些话,别人学不来,我当时也没把这些混帐话记下来,现在许多也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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