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了!”
“那你怎么不服?你讲话,我才记你名字!我提醒你没有?一次……两次……三次……;讲了三次,你也不睬我。照讲不误,一身是劲!我讲得可对?”
“那你怎么不记冰玉洁,光记我呢?她也讲话的啊!讲得也不比我少!你怎么不记她名字?”
我想这人真是奇怪,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她才快活!怪不得讲这种人不讲理,不能得罪呢?冰玉洁,那是她同桌,她也要拉她下水。有难同当,真是一对好同桌了。她讲话当然有对象,不能一个人讲话给自己听。但她同桌都在看书了,她还在讲个不停,声音之大、态度之恶劣,实在叫我看不下去,才挺身而出记了她的名。这有什么错?事情已经相当明了。我已觉得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她却继续吼道:“你包屁(包庇)冰玉洁!我不服!你不记她名字,就不能记我名字!你可是看她长得比我漂亮,你就放她一马!我告你讲,不行啊!她是人,我不是人啊!不行,你给我改过来。要不,记上冰玉洁的名字;要不,两个都不记。”
我想,跟这种人讲不出理来,索性不理她。这时,看热闹的、劝架的,都挤做一团,乱糟糟的。我不说话,别人就跟她说上了。正好上课铃打了,然而她还在不停地说,毫无退却的意思,我就催促她:“上课了!”余人也有些散了。
她并没有走,好像很在理的样子,还趾高气扬地问我:“你改不改?”
“今天,你要是不把我的名字划掉,我就不走了。”
我心里想,你嗓门这么大,讲话跟大铳子似的,哪个比得上你?就讲柏玉娟讲话,我也没怎么听见?你呢?一个人嚣张得很,谈笑风生、滔滔不绝,我提醒你几次,叫你不要讲话啊,非讲!一个女孩子,皮八丈厚,一点也不知羞耻!还找我算账哦!真会想!
话没出口,我自己先掂量了一下,觉得这话讲出来可能是太重了些,不合适,就没讲,只答了两个字:“不改!”同时,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撂,扔在她面前,心想:你吼去吧!本子也给你,你爱怎样,便怎样?
这下,她是暴跳如雷,异常恼火了!脸像番茄一样红,头发都炸开了,向四外张开着。说话声音都变了,凄厉厉的,简直是叫起来了。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完全是一个乡下泼妇的架式!
她这样大喊大叫,毫无顾忌,倒把梅老师吸引过来了。问她是怎么回事?这丫头也太放肆了!梅老师的账她也不买,竟向梅老师大喊大叫,跟梅老师顶撞起来了。这丫头跟疯了一样,旁若无人地一个人大喊大叫,梅老师根本就插不上话。
封有弟一边讲话,一边把头摇晃得那样剧烈,像吃了摇头丸一样可怕,我当时的感觉是她的高度近视的眼镜,一定经不住这样的离心运动,会一片片碎裂掉下来。不过,她的镜片质量还不错,并没有真掉下来。
梅老师一看,这样大庭广众吵着不行,就讲:“你别急,跟我到办公室来,慢慢讲!”
然后,不一会儿,就听办公室炸开了锅,不可开交,比我刚才教室还要热闹了!
事情后来的发展是:封有弟和班主任在隔壁办公室里大吵起来,进去才不到五分钟,她就一个人愤然跑了出去。我之所以用“愤然”这个词,我想他当时应该是这样的。她也没有回教室,直接向楼下跑去了,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中。过了一会儿,梅老师强压怒气,才踱到教室来,然后把我也喊到办公室去,仔细问明了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当时余怒未平,对我倒无责备,只说这丫头人小脾气大,放肆无礼等;又说了她些不爱学习、搬弄是非的话,对封有弟是早有不满。显然她从一开始就认为是封有弟的不对了。
这场冲突的结果,前文已有所提到,是封有弟向我赔礼道歉。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值日本子却也不再是几个做班干的专利。一开始,这个小棕皮本子,是我们几个作班干的,反正是六个人,一天一个人值日,上面记载班级纪律:哪些人迟到早退,上自习课不学习、讲话了。现在,这权力彻底下放,班里每个人都有机会,轮流坐庄,每人一天!于是乎,同学们一团和气,你也不得罪我,我也不得罪你;大家互敬互爱,再没有我们班干常做的记他人坏事、不近人情的坏习惯。后来,这本子也不知去向,可能是写满了,寿终正寝了吧!就是有人拿它耀武扬威,说我要记你名字、记他名字,也是卖弄卖弄,图一时口舌之快,并不真的记人名字。到此地步,这东西既已形同虚设,我也从此是大大省心了!我想,在这件事情上,班主任对封有弟后来可能也有所妥协。至少是认同了她的一些观点,即冰玉洁是她的“同案犯”。
如此相安无事了许久,到了高二下学期的一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我一直记得很清楚。中午时,郭品超突然心血来潮,拉着我满大街跑着要找算命先生。他自己叫睁眼的半仙算过了命,还要拉着我寻刚才给他算命的先生。他这一举动,既不是为算命先生拉生意,也不是要找半仙的麻烦,只是想证明,这个算命的不是骗人的,他是真会算,有真本事。而我一心认为算命的都是些江湖术士,骗子居多,就灵验一些的,也是江湖经验人生阅历使然。我就不想去。两人就争执上了。
郭品超讲:“算命的话,有时也是真的。不错,是有冒牌不中用的,就跟人分好的、坏的一样,也有高人在里面呢!这你可得承认,不能太绝对了,一棒子都打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