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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玉洁(6)

  我说:“这可不是什么冒牌不冒牌的事。它完全就是骗人的,是迷信活动!就诸葛亮在世也没得这能耐。别看书上把他写得那么神!神乎其神也不行!”
  “我跟你说,你今天还真不能不信。我今天遇到的那个就是真的。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也找他给你算算。他可以测出你有几个兄弟姐妹;测不对,他不收你钱。走。我带你去看看。就真测对了,你就讲不对,不算了;他是免费给你测验的,也不收你钱。”
  我当然是不愿去。他拉着我跑,我也没法子,走一步是一步。然而这路走得也不安心,好一个虔诚信士!他一边走一边继续游说我:“今天人家算得就准!中午吃饭那儿我还遇到他。一块坐着吃饭,我就跟他说到人生,他阅历可丰富了,眼界也宽。我挺佩服他的。他对人生有着很独到的见解。我还请他在这本杂志上签了名呢?你看!”
  我一看,可不是吗?比明星一点也不差啊!只是字写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四四方方,一点也不像现在名人签名来得花哨。那是一本时尚的汽车杂志。就见一张彩色页面上,停着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而车前盖子上写着三个字:“袁守诚”。
  “袁守诚?守诚。这么说,这个人真是诚实。人如其名,是真的了?”
  “可不是吗?他讲我家门前西边有条沟,沟东面住着我爱的人!我开始听来奇怪。可我一想,怎搞不对呢?一点也不错啊!他是怎么知道的呢?你说奇怪不奇怪。有些事,你还真不能不信。他讲,我家门前有条沟,我们村子前面就有个大沟。我们复兴那边都是山,那沟实际上就像个山谷似的。我上次不跟你讲,我喜欢那个女伢子,就是隔壁村子的嘛。他们村子就在沟东边呢?你讲,这算命先生算得准不准。一点也没错。”
  这个女孩的事,他是跟我讲过的。此时,天气又热又闷的。他一路上跟我讲这个事,说整个算命过程是怎样的。听得我昏昏欲睡是一楞一楞的。两人都走在去找算命先生的路上了,还一个劲地对我说:“我带你去看看啊!走,不算不要紧嘛!就在新桥那儿。我带你去看看。你看看,你就要算了,不自觉就要算了!”
  谁知,到那一看,一个人也没有。下午都收摊了。郭品超大失所望,一边向我解释说天气太热,这些算命的是流动人口,发八方财。我开玩笑说:“这样看来,这个算命的,确实不一般。可能真有点小才能呢?不然,他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他碴、拆他台?一个人早早收拾跑了?让我们扑了个空。好像我们来之前,可能是在给你算命的时候,他自己就课了卦,预先知道似的。”
  不过,这趟路也不是白跑,一无所得。烈日炎炎的,那算命的不在,卖旧书的却有两个。我上前望了望,居然有一本《天安门诗抄》,书的品相还不错,封面并没有破,也没有缺页少纸的。我指着书前面一张相片上的几句诗,说我最喜欢这个:“夜半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我注意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四人帮”列为一号“反革命案件”,并在报道时肆意歪曲篡改的所谓“反动诗词”的手迹。
  郭品超对此的唯一反应,只是说:“这人毛笔字写得可以啊!”
  一本书才两块钱。本来,我先拿到手,也是要买的。可是,郭品超显然也有买的意思,我就让给了他。他答应带我看。我挑了两本《武林》、一本《精武》,付了钱走人。
  天气突然异常炎热,果然有些异样的道理。到傍晚时分,突然下起很大的雨来,太阳想必也给淋个透湿,躲着不肯见人。晚上六点钟,我从我的住处往学校这边来,怀里头抱了本《天安门诗抄》。那书他买来好像有用来收藏的意思,或者是我的面子大吧,就拿回去先睹为快了。我打着把伞,淋湿了裤脚不说,半边身子也有点潮,伞也给雨打的叭叭响。雨到处都是,铺天盖地,天仿佛是一个破篮子。
  雨水势大,弥漫于整个天际。学校大门口门卫处,亮着几盏灯。进去,就见教学楼一片明亮,像暗夜里的灯塔一样,悦目无比。
  我上到二楼,教室里灯火通明,回头一看,昏暗处,天地间像挂着一道道水帘子,而最近的一道也近在咫尺,我看外界的景也隔着一重水帘子。
  我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不像是刚还置身于雨中,倒像是一直都在看着风景。
  只见偌大个校园,黒多黄少,在一片暗中。东角的奎光楼,全罩在一片阴影里。离它不远处是新装的一盏路灯,立在雨幕中,像亭亭玉立的一位少女,拖着橘黄曳地的长筒裙,又像是一个巨大的洗浴喷头,不断喷出晶莹透亮的水珠。这样一眼看过去,是有比较的看:奎光楼反而像是死寂的古堡,画在恐怖图中,说不出的诡异阴森。底下有几棵小树,摇晃来去,像鬼魅一样。
  我顺着墙,又看到校门口,门卫处透出萤火虫的一样的光,大路上依稀还有行人车辆的影子在门前一闪即逝。
  我向里面走,进教室门里,大感意外,教室里好热闹啊!人们情绪高涨,丝毫不受外面大雨的影响,十来个人聚在靠外面走廊的第一组。我走到第二组我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只见封有弟、薛尚真,稳坐中央,好似说大书的先生,是侃侃而谈,周围一群人被说得群情激昂,一个劲叫好。
  好像是大军出动前的誓师大会,好壮观啊!到底想干什么啊?
  啊,知道了。一定又是那些事了。冰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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