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振振有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说她不好了！你以前不讲什么‘三人成虎’吗？她也要向自身找原因啊！人家都说她不好，她就没得责任了。一个人，当别人都说她坏的时候，我想她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了。”
“我也讲你皮厚，是皮厚老祖，也是讲你坏话，还写纸条子，照你讲的，那我岂不是太坏了！你是不是也恨死我了？”
“你不一样。你是开玩笑。她是背后说人坏话，这种人才讨厌呢！”
我开导她说：“道听途说！可能是真，可也有假的呢！我去年有一次，大概是考试时候，听封有弟、薛尚真还有几个女生讲冰玉洁如何如何不堪，再如何如何……我当时听了，一时激愤，就讲我感觉冰玉洁就是一个小狐狸呢！玉面白狐狸！回去冷静一想，不对！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无凭无据的，又不是亲眼所见、亲耳听到的，对我也并无危害，真讲了什么，也无所谓。玩笑而已，不能当真。况且背后为某一件事骂我的人，多的是，还多她一个？都讲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几个一天讲到晚，惟恐天下不乱！你要是太相信了，就要上当受骗！徒然惹出许多烦恼！奉劝一句，别掉进太深了！”
看来，我对她说的这一番话，又是对牛弹琴了。更可怕的是，我也言行不一，竟和这话背道而驰，生出一系列的腥风血雨，诚非所愿！我是自挖陷阱，而且这陷阱我还挖得很深，当然自己也掉进去很深，受到的伤害也很深。唉，作茧自缚，又怨谁呢？
我讲上面这一番话，是有原因的。我跟封有弟、薛尚真的关系，当然比冰玉洁的关系要好得多。但冰玉洁给我的印象也不坏。一是前面两个“风雪交加”，加起来，至少从表象上看，都没有她更爱好学习。二是我平日喜欢的就是文静的女孩子，而“风雪”二人则显得太吵闹了，大大咧咧，这种人也就是当朋友处，也似是男生一样，顶多称兄道弟。三是冰玉洁长得确实漂亮，身材高挑，体态苗条，鹅蛋脸，红润润的，皮肤也白净；五官当然也端正；加上平时注意打扮修饰，自然又增色不少。就凭印象上讲，也觉得这女孩子不错。我还记得每天放晚学的时候，都看到她不慌走，好像是等人的模样。这时，人若是剩得少了，她有时还会跟我说上几句话，大概是讲我学习成绩是如何好，她自己的学习是如何力不从心，以及要我说一下学习方法等等。有一些恭维，也有一些无奈，我听出来好像她父母对她要求都很高，但我又觉得这姑娘的眼神是很霸道，像一粒硬石子嵌在里面，这种眼神让我不信任。别看她问我这事那事的，好像举足无措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现在问问，只是无聊中的消遣，或是一种不自觉的好奇而已。因此，语言上往往也是表面上的泛泛之语，不像是心窝子里挖出的。但她给我的印象还是一直很好。只是后来听封有弟等人一说，一想，此人如此不堪。印象也就渐渐坏下去了。只是我还不觉得罢了。
因此，我对于这场争斗不表示任何的倾向，也并无兴趣。顶多是可怜一下冰玉洁而已。我当时觉得小泥猴的离开跟班主任有很大的关系，还有我的《儒林外史》的被没收，都是我心情不佳的原因。可以说，我在班级一直抬不起头。做什么事，都无有必胜的决心。我每日里做的事，只是专心学习而已。我的各门功课在这一段时间里又有些明显长进。尤其是数学，我似乎已经尝到了一些甜头了，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更加热爱学习。等到上自习了，聚的那些人也就散了。可郑春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是坐在我前面，而婴宁的表现也一样，仍然坐在第一排不动。
第一堂自习课才进行了一半，郑春华突然回头递给我一张纸，说了这一个字：“传！”
我有点莫名其妙，接过来一看，是一首诗样的文字，也不知是谁写的，八行字：“冰女歌冰山有好女，玉齿碎风雪。
洁如池上冰，不如脚下屎。
要是你不信，脸上长痘疮。
（看过了，请往后传！）“
我一看，心想，好家伙，真能胡扯啊！这么恶毒的诅咒，你也真想得出！居然还光明正大地写出来，最毒妇人心！郑春华写的？不像。谁写的？不自觉用手去摸摸自己的脸，麻姑癞癞的，这才恍然大悟道：我这一脸上的痘子可能就是这样长出来的。
郑春花笑着讲：“我当你不看呢？”
听语气，显然我刚才不理她，她余气未消。
“谁写的？”
“鸥苍！”
“真不知冰玉洁哪惹急了她！”
郑春华还在一边指点江山，道：“你看——第一个字，连起来——冰玉洁不要脸！好不好？”
“乖乖！还是藏头诗呢！这诗有趣！”
“好不好啊？”
“什么好不好？骂得好不好？”
“写的？”
“一般般了！”
“你就会吹嘴，你有本事，你也作一首？”
“喂，不要门缝里看人！我问你，你上次半夜三更不晓得犯什么病，反正是狂性大发，星期六放假在宿舍不好好呆着，到教室里点个煤油灯，拿个小乒乓球，和一帮吊死鬼、饿死鬼、僵尸鬼乱打一气，搞得一幢楼风风雨雨，摇摇就要散架了。班主任罚你写检讨，我不打抱不平，给你写过一首词，就是《卜算子。检讨》？还记得吗？写过吧？写好了，你又不要，还硬说我写的不好！唉，吃力不讨好！不写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