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是她好说别人的坏话，而且这嘴也似乎太碎了，几乎是讲了班上所有人的坏话。全班的人，她一个也不放过。这也是大家集体反对她的主要原因所在。她把全班的女生都讲了一个遍，讲某某是三角眼，讲某某是寡妇脸，讲某某是猪头瘟，还讲某某姑娘长着尼姑发。好像只有她自己才美若天仙，十全十美似的。诸如此类，等等。
我是一直搞不清楚，尼姑不是就没有头发了，怎么还有尼姑发呢？反正是听封有弟讲的。她神经兮兮的，也不晓得真假了。我就发现，这些聚会中的唯一发言人，毫无例外，都是她！而其他人，虽也发言，却像记者招待会里的记者，只是来她那里讨一些新闻资料。
封有弟天生就有一个百万伏高压的忌妒心，她看人自都是缺点，况且又极尽铺陈之技艺，发挥之能事。经封有弟这么一撺掇，开始大家都只是鄙夷其为人，气愤其行事，到最后深恶痛绝也还罢了。所谓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到后来，姓冰的也太不识抬举，竟然公开与全班人为敌，像我徒弟说的，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大家一致商量要还之以颜色了。你说她一个城里人家，也不来上晚自习。和全班的人也就生分一些。平时，也没个知心的人，也就没得人替她说好话。惟一一个说上话的，还偏偏是自己的对头，一个头号间谍，居心叵测、变着法儿要整她的人。白天她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跟冰玉洁好得不得了，千方百计、挖空心思地掏冰玉洁的话；到晚上了，就添油加醋，把冰玉洁讲的话，斩头去尾，大肆渲染，怎么好玩怎么放肆怎么说，惟恐天下不乱。而冰玉洁好像一个傻瓜，似乎蒙在鼓里，全不知情，真是让一个小小的封有弟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样一看，在封有弟一手包装下的冰玉洁，大有与全班人为敌的架式。如此，则全班人都会成为冰玉洁的敌人。这一点，我早已是洞若观火，明了于心。只是不好说破，心下也纳闷冰玉洁是何等样人？所谓“表里不一”又到什么样程度。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我一抬眼，哇呀，我的妈啊！突然发现好大一个头，离我的脸如此得近，我想刚才眼珠要吓得逃跑出来，一定冲到她眼眶里去了。
“真不想知道啊？”她又问了一下。
“不想！”我赌气地说。
“你在想什么呢？”
“你知道你今天很奇怪？！”我抗议道。
“你是不想知道呢，还是不在想什么心思呢？”她还一如既往地笑着脸问我。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想，只想读书啊！”
我打定主意埋头苦读，旁边它们一群人还在讲这讲那，好不吵闹。忽然，我想起一件事，便想问前面，我刚抬头，又是大吃一惊。怎么这张脸定格的如此利害，图像也没有这么卡吧。还在我眼前晃呢！
“干什么？”她先开口了。
听她这么问，我倒笑了，问她：“这话说反了，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
她更加肆无忌惮、不怀好意地笑了。我看着她，心里头气，脸上却还笑嘻嘻地，想着问她这些人想干什么？不料，她却开口说了。当时就把我吓一跳。
“韩唐，冰玉洁讲你……”
我一听不好，慌忙拦阻：“好！打住！我这人自尊心很脆弱的。不要告诉我。要不然我想不开，跳楼死了。你赔啊！”
她抿嘴笑道：“就你脸皮八丈厚，比城墙还厚，快造极登天了！还脆弱啊！”
好家伙，还记仇呢？把我平时讲她的话，一字不漏又还给我了。真有你的！长进不少啊！瞧乐得，合不拢嘴呢！明摆着想看我出丑呢！我决定暂且先不跟她一般见识，便问她：“他们想干什么？倒冰啊！”
“嗯。”
“开多久了，这会？”
“半个小时有了吧。”
“就这样吵吵嚷嚷，气势汹汹的，开什么批判大会呢？这么热闹！又批判什么呢？封有弟又传什么信息了，一个个吃了兴奋剂似的，这么亢奋啊！”
“讲了好多人坏话！这不，鸥苍、婴宁都气着呢！”
“讲坏话，比讲她妈去香港和李登辉妹妹谈生意还好玩吗？”
她好像没听明白我说什么，并没有讲话。
我长叹一声，说：“薛尚真怎么也叫疯婆收服了，望上去比疯婆还要卖力呢！就封有弟那张大嘴巴，加薛尚真的那张小嘴巴，得了啊！逮谁谁倒霉！煽风点火的不说。光这两人，风婆雪姐，我们班的两大高手联袂献演，风雪交加，可以号称‘暴风雪’，真胜过千军万马，冰玉洁有的瞧了！”
“我跟你讲，这个冰玉洁才可恨呢！”
“你现在讲话，怎么学得跟封婆一个口气啊！受传染了？我好好问你，她跟你有什么血海深仇啊？杀你父亲，还是害死你母亲了？一个个好像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架式。吓死人了！她可没跟你同位子坐过？还有一些人，隔着十万八千里，八杆子也打不着，她犯神精病，吃饱了撑着才去招惹你们！一个弱女子，施以如此大手笔，于心何忍啊！也就你们女人才能使出来的了，太绝情！”
“那也是她先不对啊！谁叫她到处讲别人的坏话！”
“讲你了？”
“讲了！”
“哦。讲什么了？”
“我才不告诉你！你猜！”
她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却有一种不可琢磨的笑意。这种表情既使人困惑，又觉得好笑。我道：“我又不是冰玉洁，叫我猜？你从哪听来的。封有弟讲的，还是薛尚真说的，还是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