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动起了心思。我把平时零星听她们讲的冰玉洁的坏话,都择要回忆,记下来:1、撕政治书;2、安德烈狐臭;3、大屁股美女;4、说人坏话;5、和李登辉妹妹做生意;6、恋爱笑话。又画了一个大箭头:美与傲!我想,照着这些东西写,心里就有数了,可以说是有的放矢。我又花了一节课的时间草创了一篇,就是下面的这篇:
奇哉美女歌
——冰清何为清?玉洁何为洁?
襄河水畔一佳丽,说来当真吓一跳。
言语不当多包涵,吐出苦胆莫怨我。
自然人是长得美,草草也是一亭亭。
闲来对镜妆花黄,可怜倾城倾国貌:
胭脂水粉城墙薄,冰玉洁洁芙蓉面。(否则哪来冰玉洁)
鹤立鸡群才冠天,云云鸡生休张狂。
寂寞无聊才情亮,思量众生鄙薄相。
仙姑眼中窥众生,婵娟亦幻钟馗面。
狂妄轻薄不尽述,全城几人配得上。
自叹沉鱼落雁容,惊天动地咏絮才。
形单影只无人赏,玉莲盘上愁似潮。
襄水河畔寻西子,白肚皮儿几多(满江)漂;荒漠戈壁觅明妃,老雁新脱三层皮;广寒不期遇天蓬,八戒菩萨不下凡;豺狼虎豹遥烟尘,牛头马面逼得狠。
梦醒恍惚天阳高,虚汗洒洒透香床。
惊忆赶考更在急,匆忙备考东南隅。
白股珠儿频上挑,监考吓得面壁熬。
屁眼抠出残书片,哗哗乐得耳鼓敲。
前方椅凳声声号,后线桌板嗷嗷叫。
媚眼千里送殷情,鸿雁几时方能到。
抓耳挠腮佳态娇,白玉盘上血如潮。
考场本是才情处,岂容妖人太猖狂。
四面楚歌豪气发,慷慨悲歌一曲终。
考场闹剧自此了,善后事体却蹊跷。
哂笑怒骂不足畏,狐臭无端登雅堂。
回家无颜哭父母,烧烤屁股发面团。
儿女成绩无大事,一回不打怎成材?
愿闻曲儿怎生唱,听我再来倾肠倒:
哀哉,本系天上凤,堪比世间虹。
襄水河畔几多愁,无人共婆娑。
天下男人俗品多,人间女子难携手!
看!东家,好个寡妇脸;西家,一双三角眼;瞧!南家,好个猪头瘟;北家,一头尼姑发……
丑!丑!丑!
羞!羞!羞!
十全十美正中留!
本仙姑,天生一副好皮囊!
莫艳羡,凡胎肉眼,怎敌过仙姑三分天目扬,只可怜,今朝落难被犬欺,落难了的凤凰不如鸡。待明朝,发达时,云云鸡生齐叩头,仙姑撒银用嘴衔,方晓得仙姑三分颜。
听一听,瞧一瞧,笑一笑,跳一跳。不听不知道,一听当真吓一跳。
“不要传!”
我说了三个字,总算在下自习前,把成果向郑春华作了汇报,就见她看着看着,整个眼睛都明亮地放出光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好一会儿,才复原成平素的眯缝子眼。
我很奇怪她的变化,问她:“怎么样?洋洋洒洒——好多字!”
我以为她会说太让她吃惊了,没想到她翻了我一眼,说:“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可是没等我去卖,她就帮我推销去了。真是无法无天,我还特地告诫她不要传。唉,耳旁风!就见她在薛尚真那边呼天抢地、指手划脚的,疯疯癫癫的,好不惊人!
不一会儿,全班都知道韩唐也写诗了,整个上晚自习的人都争相传阅。我心里自然也开心极了。
只听薛尚真那边人更是多了许多,且愈来愈多,七嘴八舌,像炸开的鸡窝,声音也愈来愈高:“这是沉鱼落雁的反用!它是东施效颦,不是沉鱼,是死鱼浮尸;这雁也不是落雁,是蔵头掉毛雁。鱼都毒死的了,雁也毒死的了,没得救了!”
“猪八戒看不到嫦娥,酒后看到冰玉洁,都不犯色戒,不用受天罚,不下凡投胎,不投胎,也就不存在错投猪胎,不会变猪了。可不要急坏了吴承恩,出不来《西游记》了?”
“牛头马面追得好!追死得好!”
“虚汗洒洒透香床,好!哈哈——”
“白股珠儿频上挑,监考吓得面壁熬!精彩!这是眉目传情,传到眉毛上了?不在点子上啊!哈哈——”
“屁眼抠出残书片,屁眼!好!解恨!写撕政治书吧?”
“前方椅凳声声号,后线桌板嗷嗷叫……”
“烧烤屁股发面团——好!烧死这大屁股。”
“这最后不是安德烈狐臭吗?哈哈……”
从此过后,一提狐臭,就不得不提到安德烈,安德烈狐臭,名噪一时。
大家七嘴八舌,只听两个声音十分悦耳,又尖又亮的是薛尚真,又粗又大的是封有弟。我心里面真是开心极了。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我胡乱涂鸦的东西,要是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前,我一定以为他们也像我一样疯了。可我那时正自鸣得意,自以为很了不起呢?
你放眼看去,人们都疯狂了。诗一脱手,一下就炸开了锅,你传我,我传你,不大一会功夫,上自习的一二十人就看了大半,除了那木头人林璧君,我想都看得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