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吹嘴!你要是厉害,你就写啊!谁拦你?我这有一首,薛尚真写的。你看看。看人家写得多好!你可比得上?”
说着,顺手塞给我一张纸,这纸是随便从一张英语本子上撕下的,上面有五线谱一样的格子。那感觉好像薛尚真不是在写诗,简直可以拿来唱了。果然是名符其实的诗歌!
我仔细一瞅,见上面写着:
“冰女求爱记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这极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赐我一双单凤眼,
佛于是给我一副胶带,
贴在那单皮的眼上,
当你走近,请你细盯
那乱乱的黄发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无视地走过,
朋友啊,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那不是鸡皮疙瘩,
是我脱落的双眼皮……”
我看了,心里想,果然像薛尚真的手笔,倒也有趣得很,不知有何典故,没机会听她们提过,否则一定会生出更多的共鸣。我把纸还给她,问她:
“你从哪弄来的?没看你有什么大动作,什么时候到你手的?不专心学习!瞎起哄!”
“你管呢!”说着得意地望着我笑。仿佛这样挑战我,她才觉得开心快活。
不一会儿,又传来一首诗,也是写这样的东西。一样的纸张,一样的字迹,都是出自鸥苍的手笔。只是诗的内容变化了,骂得更恶毒了一些。我觉得她已经骂上了瘾,收不了手了。果然,正想着,又传来一张。我往前面一看,只见鸥苍不声不响、一人端坐在教室第一排第一座,正靠着窗户和门口坐着,笔耕不辍,也不怕老师来巡查。看来人是真急了!要不然,老师一进门还不逮他个正着。
短短一堂课,那诗就如雪片似的,传了许多。
其间,郑春华看我并无动笔的意思,翻起白眼珠,向我恨恨地道:“你写不写?”
我又好气又好笑,懒懒地讲:“我不会写,你叫我怎么写?”
她对着我眼睛,盯了我好一会儿,好像想搞清楚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似的,末了才把头掉转了过去。应该说是把身子转了回去。转过去之前,还不忘丢给我一个恶狠狠的白眼果子吃。
下课了,同学们都议论纷纷,互相传阅,颇有天安门诗抄之意。薛尚真手里拿着她的《冰女求爱记》,俨然是一个热门人物,周围一圈子人,人们都在说她的单眼皮的诗。
鸥苍则更激进一步,居然把她的长痘痘的诗抄到后面的黑板上,供大家观阅。班级一下就热闹起来了。又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在“冰玉洁不要脸”后面画了一条红线。后来,婴宁不知怎么想起来,上去把那红线去了。
此时,我写诗的构想早抛在脑后了。郑春华是有意看我的笑话,不肯轻意放过我,一路穷追猛打,催促我说:“写好了吗?还没写好吗?都写了一节课了!”笑得更加得意,更加不怀好意了。
我嘴上不说,心里暗暗思考,心想我写什么呢?现代诗,我就不写了吧。也没什么灵感。刚才见前排不断有纸片传来,一时心痒难捺,也涂鸦了几句,有了些许眉目,也就照这模式写下去,只不要是藏头藏尾诗就好。开头两句却是“冰清何为清?玉洁何为洁?”下面该怎么组织呢?
郑春华幸灾乐祸地说:“怎么不说话了?认输了!我都看你一节课了,一个字都没动吧!”
“念书要紧,是做诗要紧啊?我不是有作业做吗?你以为做诗是拉屎放屁,想来就来。人家鸥苍、薛尚真是天才,我能比吗?况且,我答应你我写了吗?不要把你自己的意志强加到我的头上!”口上逞强,心下却想:明天我要是灵感来了,还真写出百八十篇,让你好好瞧瞧,也把你眼珠儿吓得吐出来,掉到嘴里当糖豆吃,那美滋滋的甜劲儿,嚼在嘴里,吃得别提多带劲了。看你还笑我是不是吹嘴?
“你好好写啊!我已经跟薛尚真讲了,讲你也要口诛笔伐!”
“口诛笔伐,好词!进步不小啊!那是你们,我跟冰玉洁可是无怨无仇啊!我要是写出来。也只是写给你看看,笑一笑,让你们见识什么才是高手,高高手?”
“你快写吧。别只会吹嘴!”
“谁说我就一定写了。你看我动笔了吗?我这不过是说着好玩。我不写,要写,你写!”我也是看她对我写诗这么执着,想这弓不能拉得太满了,万一写不出还有个转圜的余地。说话时,预先我就藏了一手。
她听了,很感委屈,大叫道:“我要是写得出来,还叫你写!真是的。”显然对我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很是不满。
我不理会她,向薛尚真那边看去,乖乖,那人是越来越围得多了,虽不是人山人海,也是水泄不通啊!都是争着看她写的诗呢?我看不见她的脸,但那熟悉的嗓音,还有傻乎乎的笑声,听了就知道她是多开心、多得意了!看来,我也要努力了。不然,以后可怎么教导这个皮厚的郑春华啊!
